badday987

自你眼眸我得以重生(YOI,維勇/ヴィク勇)

囉嗦的NO先生:

以維克多視角切入的一篇,外加一點結局捏造。長文。


重點只是因為我想寫他們晚宴跳佛朗明哥舞,妄想到不行都可以配三碗飯。


爬了中文英文日文太多分析文一時激動下寫的東西,比較像是小說形式的維克多分析...那樣的感覺吧。不,更明確一點說其實順著動畫時間軸下去的各種腦補


啊啊啊啊YOI這禮拜就要最後滑走了,沒有了YOI我要怎麼活(痛哭)(戒斷症狀)而且維克多的嘴巴是愛心型的。(繼續痛哭)勇利嗚嗚啊啊啊拜託你們快去結婚(說人話)(看到生活無法自理)


以下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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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場特有的冷氣撲面而來,與其相對的則是觀眾席按捺不住的喧囂。


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滑上潔白的舞台,伸手向觀眾致意,四周的呼聲又更上一層,形成嗡嗡轟鳴。


 


『……最後出場的是維克多‧尼基弗羅夫!來自俄羅斯的傳奇、冰上的王者,在睽違一季之後再次站上賽場,究竟會讓我們看見什麼樣的演出呢──』


 


聚光燈照亮冰結的舞台,維克多輕巧地掠過冰場,在舞台中央站定位置。冰刀將結凍的賽場刮出長痕,那毫無疑問是一個依舊向維克多敞開雙臂的潔白世界。幾近瘋狂的呼聲,顯示人們對於這位前所未有的傑出花式滑冰選手仍有著超常的期待。無數選手或許會被這過剩的期待給吞噬,但維克多絕非尋常的選手,也沒有任何現役的選手比他更了解這座賽場。


 


維克多竭盡二十多年人生、奉獻出所有的這座聖域,同時也是非得燃燒靈魂與生命才能點亮的冰封之地。無邊無盡的白銀,如同故鄉俄羅斯那無邊無際的冬季。作為他生命唯一的牽繫,維克多只能不斷滑下去。


曾經,維克多對繼續在這樣寂寥的地方滑行感到了疲倦。


給出不斷的驚喜正是他對這項競技、對觀眾和對自己的承諾。但隨著維克多越走越遠,他的滑冰也變得更加孤獨,逆行的風雪日漸增強。沒有人真正站到「維克多」身邊,而掛在他身上一條又一條的金牌與讚譽只讓維克多的腳步變得越發沉重。對其表演「完美」和「驚豔」的期待,逐漸化為扼住維克多脖頸的幽影,維克多僅存的敵人正是鏡子裡的自己。


終於,某一天,維克多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前進了。他再也沒有辦法讓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感到驚奇。維克多在冰上的靈感乾涸了、迷失了;而靈感的死去,就如同維克多‧尼基弗羅夫本人的死去。


在更早之前的那個賽季,維克夫曾試著突破框限,演出渴望愛人留在身邊的曲目。不過,其結果卻差強人意。即便那次的自由滑曲目仍讓維克多奪得他不知第幾面的世錦賽金牌,只有維克多自己知道,在那首曲目裏僅剩王者的演技和炫技,屬於維克多‧尼基弗羅夫本人的情緒卻堪比薄冰。


維克多將一切都投注於滑冰,但冰場竟再也無法回應他,只靠一人行走的道路來到盡頭。他的痛苦深藏於胸膛,直到看見那孩子對同一首曲目、同一個編舞充滿感情的演繹。


 


『此次,在他復出以後的第一場國際賽事決賽,尼基弗羅夫將重新演出與去年世錦賽決賽的同一首曲目,可說是相當有意思的選擇……』


 


對於能否順利完成曲目的不安短暫劃過維克多心底,但很快又被另一個念頭給輕柔包覆起來。


──勇利,你在看著吧?


維克多仰起頭。他舉起右手,將無名指湊到唇邊輕輕一吻。無名指上的戒指閃著細小而確實的光芒,維克多的內心也跟著平靜下來。彷彿受到維克多肅穆的神情牽引,遲遲不肯退去的歡呼也漸漸安靜,直到幾乎連冰刀觸地的聲音都會被聽見,觀眾屏息以待。


沒有人,沒錯,從來沒有人能完成這種事。


從沒有人像勇利一般,用他自己那無比笨拙的方式試著與維克多並肩而行,用清晰到近乎疼痛的方式告訴維克多「你絕不孤單」。明明自己才年長了對方四歲,但維克多總是忍不住用憐愛的目光注視對方。勝生勇利以己為索、為冰鎬,將迷失的維克多找了回來。或許在對方看來,同樣固執而不肯聽話的維克多也像個孩子似的傷腦筋吧?


無論如何,在他二十八歲這年,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再次站上了冰場。然而這次,維克多不再是以自身孤獨的火焰點亮冰雪。


 


『……曲名是《伴我身邊不要離去》。』


 


他已經從勇利身上知曉了什麼是真正的力量,全新的感觸正流淌於維克多的內心。維克多將會完成史上最無與倫比的演出,但這首曲目和任何榮耀都無關,僅僅為了獻給那想必正目不轉睛注視著維克多的重要之人。


 


獻給勝生勇利。


 



 


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對勝生勇利的第一印象是乾淨而平淡。


作為男子單人花式溜冰長期的霸主,維克多向來會關注具有前景的年輕選手。他在勝生勇利開始參加青少年組的國際大賽時,就已經注意到對方。


勝生的滑冰就像以身體舞出音樂,有著難以言喻的透明和韻律感。隨著比賽經驗漸多,勝生勇利偶爾甚至會滑出讓維克多忍不住讚賞的旋轉,腳步也流暢得就像從結晶誕生的精靈。不過,或許是本人的性格使然,勝生勇利演出時的表情總是有些僵硬,而他的曲目也不見令人印象深刻的華麗演出。真要說的話,大概是像初春將融而未融的冰那樣,帶著令人喜愛的澄澈,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但很容易就一眼看過去了。


 


如果要維克多斷言,他認為勝生勇利屬於有天賦的那一群。


儘管未曾獲得國際賽事前三名的榮譽,勝生勇利進入成年組後,仍長期保持東方島國日本花滑第一人的位置,也數度叩關世錦賽或奧運的決賽圈。此外,他認為勝生勇利是以端正認真的態度在看待溜冰,維克多向來喜歡全心全意溜冰的選手。對於這樣的勝生勇利,不只維克多,大多數在同一個賽場競技過的選手也都給予相當不錯的評價。


換言之,雖然維克多認為勝生勇利的滑冰缺少飛揚的亮點,但勝生勇利確實也用他自己的方式,滑出了屬於勝生勇利的風格。


不過,即便如此,賽場仍然殘酷。擁有才能卻在開花結果之前就夭折的選手不計其數。維克多同樣也認為,假使勝生勇利再沒有辦法尋求突破,以他目前的演技,最終被賽場吞沒亦是不無可能。


對此,維克多雖會稍微惋惜,但也不會可惜太久。


畢竟,具有天分的人太多了,假使他們無法動搖到維克多的地位,他根本不可能對挑戰者逐一掛懷。即便維克多正站在競技生涯的最高峰,至今無人超越,但總有一天他仍會敗給年紀、敗給日漸下降的體力吧?因此,作為選手他唯一需要做的事,便是專注於自己當下的每一個動作,盡可能將自己的生命刻在冰上而已。那些緊追在維克多身後的敵手則是他的燃料,維克多靠感受那種緊迫的壓力,以及觀眾每一季對維克多無止盡的期待來維持高昂的狀態。就像嗎啡一樣,一次一次用更高壓的方式催促自己跳得更高更遠。


是故,維克多雖然很早就注意到勝生勇利,但從未將他當作同等的對手去在意。


 


直到二十七歲那年的第一個賽季。


當時,維克多陷入了嚴重的瓶頸。


所有人都認為他的競技生涯如日中天,完美粉碎選手年將三十便會脫離巔峰的謠傳。然而,維克多比誰都明白,假使沒有新的刺激,他能夠穩穩撐住王者威儀的時間也就只剩這個賽季。


無論拿出什麼東西,觀眾都再也不覺得新鮮。維克多總是完美,因此下一季、下下一季的維克多也必定是完美。觀眾對於完美的維克多已感到疲乏,就連維克多自己都疲乏了,但他卻沒有其他回應觀眾的手段。在二十七歲時,維克多十多年的滑冰撞上了真正的障礙──他徹底的、恐怖的、該死的已經變不出任何會讓人耳目一新的東西。


 


當時,維克多以《伴我身邊不要離去》這首自由滑曲目漂亮的拿下生涯第五面世錦賽金牌,還有其他多不勝數的榮耀。而在那之前,他很早便開始考慮過下一賽季的曲目銜接,但怎麼編舞就是不對勁。


呼應此次賽季的自由滑曲目《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維克多替下一賽季準備了兩首曲風截然不同的候補樂曲。以《關於愛》這首歌曲為基調,形成《關於愛~Agape》與《關於愛~Eros》兩首短曲。他早已料想,觀眾一定會發現前一賽季維克多滑了一首以愛為主題的長曲,演繹了為愛沉醉之人;下一賽季,作為因愛而覺醒之人,才準備了這兩首對應的曲目。


Agape,純淨而奉獻的愛;Eros,狂慾而佔有的愛。


只是,無論Agape或Eros,都無法使維克多的靈感湧現。


他從小被譽為天才,維克多也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天才。除卻溜冰動作渾然天成的精準,維克多對於動作構成的想法往往取決於靈光一現。維克多永遠知道怎麼做觀眾會開心,他不用費神去揣摩樂曲意義就能做出令人心蕩神馳的表演。只要那首歌曲足夠使維克多感到悸動,他就能投入旋律而在冰上飛翔。


 


回到《伴我身邊不要離開》這首曲子。


當初,這首歌曲確實存在著某種觸動維克多的部分,因而雀屏中選。


歌詞大略是這樣的意思:被世界所遺棄的愛人,決定也將世界拋諸腦後,攜手踏上永恆的旅程。以刀鋒切斷歡唱的喉頭,冰封闡述熱情詩篇的雙手,因為假使那個人沒能陪在身邊,世間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男中音以豐沛的聲量唱出人在炙烈愛情底下的軟弱與顫抖、絕美與偉大。


 


維克多相當喜愛這首詠嘆曲。


他從未如歌詞一樣熱切的渴望過什麼人,願意傾盡一切只求那人回望自己一眼。二十多年來,能讓維克多用類似態度對待的只有滑冰的女神而已。也因此,維克多更決心要去揣摩這首歌曲的心境。


他的想像是這樣子。曾經以愛情為遊戲的男子,在多次穿梭情場後,早已忘記心動為何物。在男子看來,並沒有什麼純粹的愛,有的只是無聊的逢場作戲。無論纏綿情歌或熱烈情詩,都充滿虛妄,都不是真實。


然而某一天,這名男子遇見了命中注定的謬思。


謬思進駐了他的心底,使男子的靈魂沸騰,血液再次充滿熱意。他的世界因為這份嶄新的愛情而呈現出不同的面貌,甚至繁星都因而墜落。男子全心全意的渴求著愛人,乞求愛人留在身邊,再也無法忍受那沒有愛的世界。最終,男子通過愛情的淬鍊,自愛獲得了新生的力量,與愛人一同邁向永恆。


 


「哼哼,怎麼覺得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殉情的曲子呢?真是不得了。」維克多當時一面聽著這首曲子,玩味歌詞時,忍不住浮現這樣的想法。


《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的愛是熱切而命懸一線的愛。歌曲的主角感到為世界遺棄,而他心繫的愛人同樣如此,他或許還考慮過帶著愛人永遠的離開,永遠的結合。假使對無法理解這份熱愛的世界感到失望,隨著愛的流向,恐怕導往自我毀滅的解釋也說得通。


昇華之愛和毀滅之愛,就在一念之間。


「嘛……不過那樣就非我本意了。」維克多將食指豎在唇邊,心不在焉的想。當然,方才一度浮現的危險想法,他一句都不會告訴冰場的夥伴或教練雅科夫。太麻煩了。


無論如何,維克多欣賞這種宛如走在刀尖的美感,也認為這首曲子足以襯托自己的表現性。


 


他在準備編舞時,聽了《伴我身邊不要離開》一遍又一遍。


維克多在聖彼得堡的住家有極為優秀的音響,他窩在沙發上用遙控反反覆覆播放這首曲子。他實在播了太多次,以至於連一開始對聲音還稍有反應的愛犬馬卡欽,後來都乾脆趴在地毯呼呼大睡。


《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的編舞最後不負眾望,完成得無懈可擊。


甚至教練雅科夫本來緊繃的表情,在看完維克多的演譯後都放鬆下來。這名從小將維克多看到大的老教練雖不苟言笑,但總是無微不至的關懷旗下選手。即便冰場的其他人暫且還不明白,恐怕雅科夫教練也隱隱約約感覺到維克多的焦躁。但維克多從來都是靠著自己突破難關,更討厭別人從旁置喙,出於對維克多長年的信任,雅科夫這次也沒多說什麼。


 


「維洽,假使再多推一把,這曲目想必能成為你新的代表作。不,恐怕會是不朽的代表作也說不定。」


雅科夫教練再看完整個曲目後,給了回到場邊的維克多如此評語。雅科夫的眼光向來老辣,維克多對其也同樣抱以百分之百的信賴。


「是,我明白。」維克多微笑回答,並未正面回應雅科夫的意見。


當時,緊接在成年組的選手之後,是青少年組的冠軍候補尤利‧普利謝斯基的練習。維克多看著尤利全神貫注的滑行,看著看著不禁就出了神。


 


僅僅十五歲的尤利,作為選手還非常年輕。


雖被譽為同世代的奇才,甚至是維克多的接班人,但尤利的動作仍十分生硬,表現力也不足,有的只是那無窮盡的好勝心與自信,還有輕輕鬆鬆就能飛躍而起的柔韌身體。


──啊啊,真懷念。


從小就離開家人身邊,獨自待在冰場奮鬥的維克多也曾經過這樣的時期。那時,所有人都在期待年輕的維克多可以成長到什麼程度,如同現在人們期待著尤利‧普利謝斯基。相反,現在的維克多作為圓熟的溜冰選手,無論技術或表現性都來到高峰,既然無法再繼續往上,就只能墜落。


更何況,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七歲就人生來說,明明還只是起頭,但對溜冰選手的競技生涯來講,已經是退役都不奇怪的老將。


如果演技和技術都完熟,那麼維克多還能再深入的地方,就剩下情感。


用比誰都濃烈的情感填滿每一個跳躍、每一次旋轉,以熱切的呼喊聯繫起一個又一個的舞動,如同將維克多的心徹底剖開那般,坦承而急迫的演出,直到將自己的影子深深烙在冰上。


 


現在的維克多可說已具備各方面的條件,卻獨缺最關鍵的泉源。究竟在哪裡?超乎演技之上,貨真價實的感情,到底躲在哪裡?


維克多百思而無法獲得解答。


一直以來,觀眾看到冰上維克多的情感,就是他對花式滑冰最熱情的展現。但僅靠維克多個人對滑冰的愛顯然遠遠不足,無法達到撼動人心的程度。而如果無法找到那個關鍵,這支《伴我身邊不要離開》就不夠深入。追根究柢,或許是因為維克多從未真正深愛過什麼人的緣故。他可以憑著天才演出類似的情緒,但那畢竟就是演出的情緒,屬於冰上的王者維克多,卻無法渲染出「維克多」更深層的感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開始了二十七歲那年的第一個賽季。雖然就維克多看來,《伴我身邊不要離開》還不算真正完滿的曲目,他仍以壓倒性的姿態奪得第一。當然,要是維克多敢明目張膽地講出這個實情,恐怕即便是肚量很大的銀牌得主克里斯都會翻臉,然而這正也顯示出維克多與其他選手決定性的差距。


不過,這些小事後來對維克多都不是太重要了。


二十七歲那年的Grand Prix決賽,後來成為維克多重要的轉捩點。不為其他,正是因為那場比賽促使他看見真正的勝生勇利。


 


沒錯,那個清純端正但不太起眼的勝生勇利。


那一年,勇利打進了Grand Prix的前六強,但因為緊張等種種因素,比賽時大為失常,最後敬陪末座。就在維克多歡慶他生涯不知第幾個勝利時,勝生勇利正黯然離開賽場。


維克多當時有遇見剛好要走出賽場的勝生勇利。不過,維克多並沒有馬上認出他來。有別於他在賽場的形象,勝生勇利帶著連時尚的邊都沾不上的眼鏡,平凡無奇的衣裝,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繞著人群邊緣行走。


而同時,維克多正同樣朝著賽場出口前進,一邊試著對尤利‧普利謝斯基的滑行提出建議──雖然被不懂事的十五歲小鬼一概反駁,並碰巧與勝生的目光對上了。他原本以為那大概是青少年組的選手,大概是自己的支持者吧?因此,維克多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要拍紀念照嗎?可以唷~」


沒想到,原本呆呆看著維克多的「少年」,竟睜大眼睛狼狽的落荒而逃。「少年」的反應有別於害羞的支持者,那副表情看上去更像是被維克多狠狠搧了一巴掌。


維克多因而對那名「少年」感到在意,盯著他的背影許久,但也只感到有些眼熟。直到尤利發現維克多的異狀,跟著也轉過頭,語帶輕蔑的冒出一句「喔?是日本的Yuri呀,沒繼續在廁所哭鼻子囉?」才真相大白。


 


對於曾在同一個賽場競技過的選手,即便再怎麼不起眼,維克多方才的反應確實過於汙辱人了。就算決賽失常,被身為冠軍的維克多用如此隨便的態度應付,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不舒服吧?更何況,維克多對於滑冰有著絕對的敬意,也同樣尊敬認真看待這項競技的人。要是當下他知道對方就是勝生勇利,無論如何都不會如此反應。果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嗎?維克多頗感懊惱。


或許,晚宴時維克多該和勝生勇利道個歉,至少表明自己並無惡意,只是一時沒認出人而已。不過,「因為你看起來太年輕,我完全認不出來,還以為是冰舞或青少年組的選手呢~」之類的話,還是別坦白告訴對方為妙。據說亞洲的男性滑冰選手常因個子較小、面容細緻而受到類似的調侃,要是因此引起國際爭端可就一點兒也不好玩了。


另外,對於尤利的發言,維克多也有一點在意。


「對了,尤利。」


「幹麼?」


「有件事我有些好奇,為什麼會知道勝生之前在廁所哭鼻子呢?」


「哈?還有為什麼,當然是我看到那傢伙的落魄樣啦!輸了就跑去哭,真是沒用。」尤利毫不客氣地回答。擁有一頭金色及肩髮的尤利,雖是維克多引以為傲的後輩,更有著小仙子一般的可愛外貌,但個性實際上跟張牙舞爪的小貓沒兩樣,非常棘手。對於他那種極不友善的個性跟對才能的過度自信,成人組的選手還能一笑置之,同在青少年組的選手就完全處不來了。也因此,不只在同世代沒有對手,尤利在同世代的選手之間基本上「沒有朋友」。


思及此,維克多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


 


「我說……尤利,你該不會還跑去跟人家放話吧?」方才勝生看到維克多的反應後,先是愣住,眼光掃到他旁邊的尤利時,表情更變得僵硬,接著掉頭就跑了。但就維克多所知,勝生勇利與尤利應尚無交集才對。合理推測之下,恐怕是比賽後跟尤利有過一些衝突,而且絕對是自家的小鬼先挑起爭端。倘若對方不是個性溫和的勝生勇利,這件事鐵定會貨真價實的成為國際問題。


「是又怎樣?」尤利雙手插在口袋,沒好氣地回答:「明明就能打進決賽,卻跳出那種難看的樣子,最後還躲進廁所哭,還有比這更沒用的人嗎?我只是告訴他,既然沒有才能就趕快引退,少在那邊給人添麻煩。」


「尤利……」饒是維克多,此時也有些無言了。雖然每個人總會經歷過這段將哭泣視作懦弱的時期,但尤利的反應仍過於激烈了一些。尤利的反應中,應當還有替明明具備打進決賽的實力,卻沒能發揮出來的勇利感到焦急不解的成分,絕非全然的侮辱。畢竟,尤利這孩子本性絕對不壞,也打從心底重視滑冰。只是他那種太過熱烈的表達方式絕非每個人都能承受,不,應該說除了同一冰場的夥伴外,罕有人能理解並縱容尤利這種偏激的行為,而這個性要是不改,鐵定會使他今年晉升成人組後四處碰壁。


維克多在心底二度嘆氣。


在兩人旁邊聽到對話的教練雅科夫,則馬上紅著脖子氣急敗壞的開始教訓尤利,內容不外乎「缺乏運動家精神」、「沒事惹麻煩」等等,後者當然是全當耳邊風。


 


無論如何,懷著身為前輩要連尤利的份一起道歉的心情,維克多於賽後整裝來到晚宴會場。


GrandPrix的賽後晚宴向來是各國選手、教練與有關人士交換訊息、互相攀談的場合,許多重要的人脈可以透過晚宴建立,是對選手相當重要的宴會。


由於心裡有著惦記,一進會場,維克多就開始尋找勝生勇利的身影。這種破壞宴會心情的內容,果然還是在氣氛還沒炒熱前解決比較好,維克多如此認為。不過,目標的勝生勇利直到晚宴開始十分鐘後,才滿臉不情願地被教練拖進場。而維克多也在這十分鐘間,被前來道賀的人群給徹底包圍。


在維克多跟眾人寒暄時,眼角餘光偶爾會瞥到勝生勇利一個人在角落悶悶的喝香檳。從旁邊堆著的空杯來看,恐怕喝了不少的量。


不過,就算如此,僅憑宴會場增添氣氛用的香檳,就連十五歲的尤利連喝數杯(當然,未成年的那孩子還不可以喝酒)都不可能會醉倒──本應如此。


 


等維克多好不容易從人群脫身,勝生勇利已經沒有繼續在香檳桌前流連了。


就在維克多遍尋不著勝生的人影時,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西裝袖子。他轉過頭,卻立刻因為驚訝而睜大眼睛。那個正像小孩子一樣拉著維克多袖子的人,正是他方才還在尋找的勝生勇利。


矮了維克多半個頭的勝生勇利仰起臉,雙眼眨巴眨巴的望著維克多,面頰通紅,看起來十分粉嫩,八成是醉的。他本來還戴著的老土眼鏡不知道丟去哪兒了,而右手緊緊捏住維克多的袖口。維克多的視線順著勝生的右手往下移,看到他左手正提著一整罐的香檳。看來是醉了之後,嫌一杯一杯喝麻煩,乾脆就提一整瓶。


原來看起來那麼乖巧的勝生喝醉了會是這種類型……不,在那之前,應該說有人居然連喝這種宴會香檳都可以醉到神智不清。


 


「怎麼了嗎……勝生?」維克多詢問。本來,要是誰(通常是瘋狂的女性支持者)這樣拉住自己的袖子,維克多大概會立刻不動聲色的甩掉。不過,被全身都飄著香檳味、表情極為無辜的勝生勇利用手指拉住袖口,維克多不知為何一點都不覺得受到冒犯,反而有點啼笑皆非。


「維克多?」勝生勇利小心翼翼的開口。雖然是醉了,但果然口吻還是平常那副柔和的樣子。因此,維克多也跟著放鬆下來,應了一聲:「是?」


沒想到,聽見維克多回應的勝生勇利旋即綻開笑容,雙眼發光的抓住維克多的手腕:「哇!真的是維克多!」


這下子,維克多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他困惑的看著勝生勇利,後者正開心的用維克多聽不懂的日語不停對他講話。隱約只能從語句裡面自己的名字推測,勇利大概正講著有關維克多的事,而且像正講著天大幸福的好事一樣,認真對維克多講話的勝生勇利眼眸閃閃發光。


好不容易,勇利講的語言換成英文夾雜日文了,維克多這才能聽懂一些。


 


「吶……我,是因為看了維克多的表演,才成為選手喔。非常的感動呢、非常的うずくしい呢,維克多的滑冰……就像溜冰的神明一樣,每次看到,都覺得心跳快得不行,胸口也痛得不得了。」


是嗎,是這樣啊?嗯,真是多謝了──怎麼可能這樣回答啊!


一直以來總給人純淨形象的勝生勇利,此時此刻正紅著臉頰對維克多進行意想不到的大自白。雖然本人似乎想表明對維克多的景仰,但內容怎麼聽都像愛的宣言。而維克多雖早就不是會因區區告白而動容的年紀,也知道自己算是後輩選手的目標,但被能打進世界頂尖賽事決選的選手如此坦承的告白,倒是完全第一次。


更何況,拿下眼鏡、前髮垂下的勝生,是維克多從未見過的面貌。大而長的眼眸帶著醉酒特有的濕潤,連耳根都泛著紅暈,臉頰簡直就像小紅茄。看上去著實有那麼一點,嗯、不妙。


 


「努力了那麼久,終於能跟維克多站在同一個賽場,真的好高興……可是卻搞砸了。」勇利說著說著,慢慢鬆開抓住維克多的手,改按上他自己的胸膛,眼眸一垂,換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明明可以跳得更好。」


那副模樣,確實以我見猶憐來形容也不為過。如果借用跟維克多長年交好的克里斯的話,大概會被描述成「阿爾卑斯山嶺受冷風淒襲的憂憐可愛小白合」等云云,十分肉麻的形容。這麼說來,總是對氣氛變化很敏銳的克里斯好像已經注意到這邊,還對維克多露出類似「幹得好」之類的曖昧笑容。


──絕不是你想的那樣,快把那些下流想像給我收回去。


維克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克里斯見狀,竊笑著舉起雙手投降,又加入別的聊天群體。不過,勇利也是醉得不清了。思及此,維克多不禁頭疼起來,與此同時也有一種不小心聽到朋友深藏已久小秘密的困窘感。他掃了勝生勇利一眼,琢磨著將他拖到旁邊請教練帶回去的可能性。要是事態再繼續發展,指不定會變成勝生勇利酒醒之後想起,將羞恥得抱頭痛哭的憾事。


事實上,維克多的直覺非常準確,只可惜他仍慢了一步。搶在維克多有所反應之前,有個不速之客先闖入了。


 


「喂,肥豬,你在幹麼!?」


發話的是維克多的後輩,隨時都能引發事端的十五歲,尤利‧普利謝斯基。即便參加晚宴也沒有要收起爪子意思的這名少年,正雙手環胸踩著三七步怒視維克多與勝生勇利。既然維克多自認與肥豬二字相差甚遠,那麼尤利嗆聲的對象顯然就是賴在維克多身邊的勝生勇利。


聽到尤利的聲音,本來還認真對維克多說話的勇利站直身子,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接著,像是了然一樣,施施然扯出一個笑容:「喔~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俄羅斯的Yuri呀。」


「什麼俄羅斯的Yuri,冰場上的Yuri只需要一個,那就是我,俄羅斯的冰上老虎尤利‧普利謝斯基!」


 


啊啊,真虧他能毫不害臊的講出這一大串呢,不愧是十五歲。


維克多見勇利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到尤利的方向,現在恐怕再做什麼都無法阻止事情鬧大,便很乾脆的退到一旁。


更何況,好像開始變得很有趣了,手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維克多手中。


 


與此同時,代表日本與俄羅斯的兩個Yuri正針鋒相對不可開交。更正,是俄羅斯的Yuri單方面對日本的Yuri吵得不可開交。然而令維克多驚訝的是,勝生勇利全然沒有受到尤利激怒,反而以一種近乎感興趣的神情看著尤利。


「原來如此,我們兩個都叫Yuri,確實讓人困擾。」驀地,勇利出口打斷尤利的嚷嚷。尤利沒想到對方會來這著,一下子都傻了,滿臉不知所措地盯著勝生勇利,好像看到什麼新奇的事物一樣。


「這樣吧,這裡既然不是冰場,那麼來鬥舞如何?」這樣說著,勝生勇利斜仰起頭,露出近乎挑釁的笑容,單手把領帶鬆開,香檳也被他隨手扔到圍觀的某個人手中。「怎麼樣?敢比嗎,舞科隨便你選。」


就維克多公允的評價來說,勇利單手扯領帶的動作真是前所未有的帥氣,連身為男性的自己都有種心癢癢的感覺。哇喔,這真的是勝生勇利嗎?果不其然,現場正在觀望的賓客也掀起一陣驚訝的低語。


 


維克多忍不住按下手機快門。


另一方面,尤利和勇利似乎已敲定用Breakdance來一決勝負。


「開玩笑吧?尤利要和勝生勇利比Breaking!?薩菈,快來看啊,薩菈!」從圍觀人群裏頭傳來同一冰場的後輩米拉樂不可支的大嗓門。脫她的福,幾乎整個宴會場的人都注意到這裡了,維克多苦笑著揉額角。


不過,當事人的勝生勇利與尤利倒是對觀眾毫不在乎,兀自開始決定比賽順序。醉酒的勇利先不說,他連走路都有點不穩了,維克多懷疑他還會注意到人群,恐怕別摔得太慘受傷就是萬幸;至於尤利本來就是死不服輸的個性,一旦牽扯到勝負就會不管不顧忘記四周。


「正面。」


「反。」


落在勝生勇利的手背的硬幣看來是反面的樣子。勇利似乎很滿意的勾起嘴角,將硬幣隨手塞進西裝褲口袋。


「那麼,我先開始,就不客氣了。」


 


一、二,一二三四,勇利先用腳步踏出拍子,接著身體跟著擺動起來,不多時節奏已充滿他全身,那是充滿動感,讓人腳底發癢想跟著一起跳的Toprock。明明會場還播放著優雅的古典樂,但勇利體內的音樂卻凌駕了一切,眾人像被勝生勇利的音樂牽引一樣,不自覺地跟著一起搖擺、打起節拍,隨著勇利的舞動歡呼。方才酒醉不穩的身體簡直都像假的一樣,勇利的步伐無比穩定,每一個動作都收得恰到好處又可以感覺到強韌力道。


在場的賓客以參與Grand Prix的選手為多數,雖然穿著西裝筆挺,骨子裡當然都仍是年輕好奇的小鬼頭。更正,還幾乎都是節奏感特別好的小鬼頭。受到勇利吸引,這些人瞬間將宴會的禮儀拋諸腦後,興高采烈的呼嘯,一邊將勇利和尤利團團圍住。


在這些擁有傑出敏銳度的人之中,勝生勇利對音樂的感受性更是出類拔萃。占據整個會場的節奏,可以說便是勝生勇利個人的節奏。不甘示弱的尤利很快也加入戰局,可是在會場已經被勇利主導的情況下,尤利光是要趕上勇利就很費力。而在勇利漂亮的完成一個高難度的地板動作後,氣喘吁吁的尤利終於敗下陣。相反,明明應該醉得不輕的勇利則依舊遊刃有餘的模樣。


 


喂喂,這跟清醒的時候溫差未免太大了吧?


維克多此時堪稱瞠目結舌的盯著勝生勇利,幾乎無法將他與稍早羞怯無害的形象連結到一起,當然跟冰上以透明感為號召的風格更是迥異。離勇利最近的尤利似乎也是同樣感覺,嘴巴不自覺的張大,看著毫不猶豫地繼續跳舞的勝生勇利。


注意到維克多的視線,勇利看似有點困惑的轉過頭,接著對維克多露出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明亮笑容。


『看著喔。』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是這樣對維克多說。轉瞬間,他俐落的動作突然變得更有力量,緊接著一個地板上的定格,眾人齊齊高呼。


──有誰能想到,進入Grand Prix決賽的頂尖選手,會在宴會場上做出這麼漂亮的單手折呢?維克多幾乎哭笑不得了,同時,目光卻像被牢牢吸住一樣無法從勇利身上移開。


結束舞蹈,勝生勇利輕而易舉的就著單手撐地的體勢跳了起來。勝負已不言自喻,老早就黑著臉退到旁邊的尤利此時竟也拿出手機在連拍。雖然是個不坦率的孩子,但對值得讚嘆的東西還是很有眼光。


饒是體力再好,此刻恐怕也有些累了,但勇利看起來卻比方才還清醒一些的模樣。他在眾人興奮的歡呼中轉了一圈,像在尋找什麼,直到他發現了維克多。勝生勇利的表情立刻像花朵一樣盛開,人群跟著轟動起來。


勇利是在尋找下一個共舞對象,而他選擇的人正是──


 


「維克多。」


勝生勇利伸出左手,那是一個無比優美的邀請姿勢。


「來跳舞吧。(Shall we?)」


果然,還是沒有清醒啊。維克多一手撐著額頭,無可奈何的如是想著。


身為王者,他何曾被人選擇過?以往,所有人都只能等待來自維克多的垂青,緊緊巴著他不放,而維克多往往輕嘗即走。更由於他非常討厭惹上太多麻煩,也包括太過黏膩的關係與花邊新聞,維克多總是毫不留情地拒絕別人。


沒錯,他何曾被人如此邀請過。


儘管如此,維克多仍將手機拋到不知何時退回身邊的尤利手上,在尤利下巴都快掉下來的瞪視下,鬼使神差的伸出右手搭到勇利手心。


突如的好勝與好奇壓倒謹慎和驕傲,佔據了維克多的理智。


 


「當然,樂意之至。」


 



晚宴那天晚上,除了與尤利比街舞,和維克多共舞,勝生勇利總共還與克里斯比了鋼管舞(先不論克里斯是如何弄來那根鋼管,那麼清純的勝生勇利究竟是去哪裡學了鋼管舞?!)、帶著米拉開開心心的跳了捷舞,在義大利女選手薩菈的兄長殺人般的視線中,旁若無人地與她共舞了華爾滋,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在本人已經爛醉的情況下,誠可謂貨真價實的體力怪物。


除此之外,更讓維克多在意的果然還是勇利那彷彿以己身舞出音樂的姿態。好像旋律早已棲宿在勇利體內,只等著勇利將平常的面貌扯去,徹底將音樂釋放出來。原本勇利的滑行在頂尖選手之中,就以流暢的音樂性而著名,也因此儘管沒有特別的亮點,演技分數卻一直不錯。然而,與當晚的勇利相比,維克多深切認為賽場的勇利還有太多沒有引出來的潛力。


 


整場晚宴,男子單人屈居第六名的勝生勇利取代連任冠軍的維克多,成為貨真價實的焦點。恐怕在場沒有人能忘記當晚的勇利,還有他那彷彿連靈魂都一起震動的美妙節奏。就連年長的教練們都看得入神,根本忘記要叫這些選手們停止胡鬧。萬幸的是當天是私下的晚宴,沒有記者在場,否則不知又會鬧出什麼樣的新聞。而勝生本人之後似乎也默默回了日本,維克多就此沒了他的音訊。


 


那天,勇利邀請維克多跳的是佛朗明哥舞。


佛朗明哥,舞者化身火焰互相交纏的熱情舞蹈,委實不像勇利平常該有的選擇。不過,喝醉的勇利似乎有什麼了不得的開關也因此被打開了,維克多欣然接受了這個邀請。


現場不知道是誰悄悄把音樂換成了佛朗明哥舞曲──不管是誰放的歌,真是幹得好。由於以前比賽的短曲,維克多稍微練習過佛朗明哥的動作,也不排斥這種舞蹈,且當時已經玩開的維克多根本懶得管平常的什麼形象或包袱了。


 


起先,在急切的吉他聲中,勇利扮演女子,以挑撥的動作向後退引誘維克多。勇利雙手高舉,交叉著慢慢順著身體而下,汗濕的黑髮貼在頰側,眼神直勾勾的注視維克多。沒有人有辦法拒絕這樣的誘引。維克多循著那道挑逗的眼神向前摸索,他將勇利用力扯到身邊,右手捧住勇利的臉,勇利順著維克多的動作拱起身體,另一手同樣摸上維克多的臉頰,兩人的距離貼得極近,現場似乎有誰倒抽了一口氣。


隨後,再下一個節拍的斷點,勝生勇利將維克多推開,像一團熱火似的旋轉,雙手張開,如同打開翅膀的小鳥,又一個迷人的邀請動作。


真有趣,維克多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笑了。他再次跟著勇利的目光舞到他面前,手順著勇利的背部往下滑動,直到牽起勇利的手,勝生勇利流暢的在維克多腕內旋轉。接著,他們再次放手,跟著旋律彼此追逐,互相挑釁。然而唯獨眼神,唯獨眼神從未從彼此身上移開。


僅憑一個眼神,維克多就能理解勇利接下來想做什麼。在勇利如此渴望而熱烈的注視下,他一點不介意配合這個人。現場觀眾因維克多與勇利即興而毫無破綻的對稱動作而驚叫連連,而維克多漸漸地卻連觀眾的存在也忘記了。


只剩下勇利,還有那雙蘊含熱意的眼睛。


在所有的舞蹈之中,雙人舞原意幾乎都是一種調情。透過指尖、目光的纏綿,共舞的兩人身心合而為一。再一個旋律的斷點,他們的手又觸在一起,這次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維克多不知何時已轉進勇利的懷裡,勝生勇利正注視著他。維克多這才發覺勇利有一對非常美麗的眼睛,而那雙眼睛看著維克多的時候,就像在對待什麼捧於心上的珍寶,那般率直而溫柔;從眼眸之中,還能看見那人即便處於極度的高熱和暈眩,都仍能保有沉靜的漂亮靈魂。


 


人們對於王者竟然甘願在勇利的帶領下改跳女位而竊竊私語。但是,維克多一點也不在乎。不知何時,他開始感到非常開心,他看著勇利露出笑容,勇利也報以同樣燦爛的笑容,彷彿與維克多共舞正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事情。


舞蹈最後結束在維克多的仰身,勇利穩穩地接住了他,他們相視而笑,完全忽略了旁邊如雷貫耳的掌聲跟哨聲。


維克多在勇利的協助下站直身軀,他拉拉亂掉的西裝,忍不住讚嘆:「太棒了,勇利。」而聽見維克多的稱讚,直到方才都還熱情洋溢的勝生勇利,此時竟靦腆的垂下頭:「唔,嗯……我也,非常開心,謝謝。」


那小心翼翼又怯生生的模樣委實相當可愛。維克多至此也終於確信,勝生勇利非常有意思。


如果勇利不介意,他甚至願意與他進一步來往。


 


不過,事態的發展往往都會出人意料,特別是在場還有克里斯多福‧賈柯梅蒂的時候。老早等不及的克里斯見勇利空下來了,立刻興奮得拉著他要進行下一段的比舞。維克多見狀不禁搖頭,但醉得厲害的勇利也沒有掙扎太久,很快便同意了。於是現場的氣氛逐漸從方才撩人的佛朗明哥,進一步演變為成人級的場景。例如米拉便一邊遮住哇哇亂叫的尤利眼睛,一邊滿嘴讚嘆興奮不已。


在鋼管鬥舞之前,克里斯似乎還跟勇利約定了什麼「如果勇利贏了,維克多會替你效勞一件事」等等毫無根據的空頭支票,藉此將勇利誘上鋼管。


就結果而言,克里斯成功了,且勇利贏得比賽,皆大歡喜。


不過,對維克多而言,卻變得有些麻煩。因為克里斯以慶祝之名又多灌了勇利幾杯酒,而後者則直接黏上維克多,要求他實現那莫須有的諾言。


 


勝生勇利身上的衣物在跳完鋼管後已經七零八落,連襯衫的鈕扣也扣錯。他全身緊貼著維克多,滿是汗臭跟酒氣,說實在一點也不好聞。勇利抱著維克多,咕噥著他聽不懂的日文,雙眼又變回最初那閃閃發光的模樣。


聽說,勇利是跟克里斯說,要是他贏了,希望維克多能當自己的教練。明明是荒唐的條件,維克多卻莫名地覺得這樣的勇利真惹人憐愛。那雙注視著維克多的眼睛清楚地映出維克多的倒影。驀地,勇利往前一撲,雙手直接繞到維克多的脖子,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裡。


──當我的教練嘛,維克多~


勝生勇利酒醉而軟綿綿的聲音直接靠在維克多耳邊,帶著孩子似的興高采烈和天真。整場晚宴,喝醉而毫無防備的勇利都在訴說同一件事,他全心全意只想要一個寶物,而那個寶物正是維克多‧尼基弗羅夫。那一瞬間,維克多幾乎可以感覺到心底有什麼東西咯噔地一聲,輕飄飄又沉甸甸的落到它本該就在的位置。


 


用克里斯的話來說,那差不多就是人墜入愛河的瞬間。


 


 


 


儘管如此,維克多也沒有傻到將勝生勇利的酒後戲言當真。


Grand Prix結束後,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調準備緊接而來的世錦賽。或許能在賽場再次見到勝生勇利也說不定,維克多這樣想著。然而,勝生勇利沒有出現在賽場。於是,維克多賽前遂向與勇利比較熟識的選手打聽了一下──正確而言,是跟青少年組時代就認識勇利的克里斯探問了一下對方的消息。


沒想到克里斯竟用一種神奇的目光打量起維克多。


 


「哇喔?沒想到你真的在意。」


聽到維克多的疑問,克里斯很刻意的提高聲量。儘管克里斯故意戳人痛處的語氣十分惱人,維克多訓練有素的完美笑容仍技高一籌,沒有任何破綻。事實上,如果晚宴時,有任何人能發現維克多對勇利的在意已經超出「有趣」以上,那也只會是眼前這位在奇怪方面感知異常準確的損友而已。


「……畢竟是個很有意思的孩子。」維克多不想被克里斯逮個正著,因此顧左右而言他。


「哼哼,『很有意思的孩子』啊……」克里斯一邊探著維克多口風,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嗯,當然,我當然非常樂意告訴您,親愛的陛下。」


「克利斯。」


「嘛,開玩笑罷了,別生氣別生氣。」克里斯舉起手,投降似的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訴了維克多。


據說,Grand Prix的失利對勇利造成很大的打擊,之後在決定日本選手權的大會他也一敗塗地,竟沒能展開這一次的賽季。又聽說(情報來源是與勇利同一個冰場的泰國選手),勇利在Grand Prix的失常,很大部分是與他故鄉的愛犬驟逝有關。


「聽說,勇利為了自己一心只想到滑冰,沒能陪伴愛犬走最後一程,感到非常自責呢~」克利斯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悠然說明。即便內心再不平靜,對於維克多或克里斯這樣的強勢選手而言,恐怕仍能以訓練有素的姿態完成演出。反過來說,勇利會受到如此沉重的影響,便可見他身為選手的心理素質仍未十分完備,也沒有將自己當成作品的驕傲。


換言之,感受性過強,但對奪金的覺悟不夠。


或許也是因此,勝生勇利的滑冰才能如此生動優美地呼應音樂吧?但無論如何,假使他就這樣一蹶不振,那也只是證明晚宴僅為一次意外,勝生勇利這個人不值得維克多投予更多關注。


 


 


維克多對勇利再次改觀,是在世錦賽不久之後。


那次的比賽他依然穩居第一名的寶座,壓倒性地在整個賽季取得完全勝利。不過,維克多在世錦賽之後,已切切實實感到疲倦了。


《伴我身邊不要離開》依然沒有真正完成,而引退的傳言像一點一點的裂痕,慢慢地從維克多腳踩的冰面擴散開來。他本非在意他人惡評的類型。畢竟無論維克多做得多好,總是會有看不慣的人,維克多老早就知道不用一一理會。然而,這次不一樣。那些甚囂塵上的傳言真切打中了維克多最深沉的恐懼。


──會不會再也跳不出來。


──沒有靈感了。


──到此為止了。


他是如此的沮喪,以至於一向練習不輟的維克多竟第一次向教練雅科夫請求休息幾周。雅科夫深深地看了維克多一眼,沒有多問就准了。


 


休息的時候,維克多大半是一個人待在家中,和愛犬馬卡欽玩耍。放晴的話,就陪馬卡欽去公園散步,看孩子們穿著簡易的冰鞋在粗陋的公園溜冰場滑行。


許久以前,當維克多還是很小很小的孩子時,他也曾經那麼快樂的醉心於滑冰。然而,隨著維克多的才能被發掘出來,滑冰逐漸成為他的唯一。


維克多試著在休息的時候想些別的事情,比如看看電影,或許能激發他自己的靈感。但無論他如何嘗試,胸口深處仍空蕩蕩地,只有暴風不斷咆嘯,積雪慢慢堆積,寒冷從四肢攀到心臟。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看不到。


維克多抱緊嗚嗚撲到身上的馬卡欽,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卻辦不到。維克多空無一人的世界已經再也無法提供他更多想法了。


 


就在維克多厭厭地賴在自己房間,為了瓶頸而苦惱不已時,外頭的世界悄悄地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情。


此事說小可小,說大可大,起因是一則被人偷拍的影片。


一大早,維克多才剛打開手機螢幕確認代辦事項時,訊息就像雪片一樣湧入。內容不外乎「看了嗎?」「快去看。」「太驚人了。」不只熟識的選手,連沒見過幾次面的人都特地傳了訊息,甚至有人還建議維克多去向滑冰協會檢舉。


「檢舉?檢舉什麼……」維克多低下頭,拍拍在腳邊繞來繞去的馬卡欽,他可不記得自己最近有發生過什麼糾紛。


維克多一邊嘀咕,一邊把自己放倒在沙發,馬卡欽趁隙整隻爬到維克多身上,維克多也由著牠撒嬌。他左手撓著馬卡欽柔軟蓬鬆的毛,另一手將克里斯寫著「別人的話你都可以不信,但該死的你一定、必須看這個!」的訊息滑開。假使連克里斯這男人都可以大驚失色,那大概真有些什麼。


維克多心不在焉的想,順手將克里斯附的連結點開。但才一點開,維克多慵懶的神情就僵住了。


 


影片的主角是勝生勇利。


勝生勇利正在某個日本的小冰場,以令人驚嘆的美麗姿態表演維克多的曲目《伴我身邊不要離開》。影片顯然是在勇利不知情的狀況下所拍攝,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意識到鏡頭的存在,兀自順著旋律舞動。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旋轉,都與維克多自己的表演相差僅僅毫釐。這絕非一時興起想跳就能達到的完成度。至今,試著模仿維克多曲目的選手不計其數,但唯獨勝生勇利演出了最為動人的渴迫,甚至超越了維克多的演技。


他正在對隱形的愛人款款傾訴,面容夾著難以言喻的哀愁,彷彿愛人已然遠去,再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勇利的《伴我身邊不要離開》充滿壓抑而急切的情感,像是找不到出口的愛即將把他給壓垮,卻又無法背棄誕生了愛人的這個世界。


整支舞蹈都是為了那痛苦卻甜美的感情而跳。


──請來我身邊,我需要你。


朝前伸出手的勇利彷彿如此低語。


久違的感動又出現在維克多心底,好像生命重新被點起熱度。這正也是維克多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熱度。


能讓靈魂沸騰、激動不已的情感。


 


維克多從沙發站了起來,俯視滿臉不解抬起頭的愛犬。他已經下了決定,維克多決心趕赴一個諾言。


雅科夫教練大概會氣得跳腳吧?


思及此,他不禁露出微笑。維克多半蹲下來,輕拍馬卡欽的頭,突然感到久違的輕鬆。儘管如此,他的指尖卻在顫抖。維克多自己也不確定,不,根本沒有什麼是確定的事。如果不下豪賭,就不會有成果,維克多如此堅信。


「馬卡欽,準備好要跟我一起去冒險了嗎?」


雖然不明究理,馬卡欽仍跟著站了起來,汪了一聲。維克多朗聲大笑,他已經好一陣子沒那麼開心了。


 


──如果突然出現在勇利面前,他一定會嚇一大跳。


如是想著,維克多望向窗外聖彼得堡的海港景致,以及海對面勝生勇利出生的島國。而那確實也將是一場徹底改變維克多的旅程。


 



TBC.(大概會有,然而一萬五千字我暫且累了....怎麼會寫這麼多,還沒寫到兩人見面)(繼續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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